Walter Mandler 和 Leica 第二篇.....
話說 Mandler 在加拿大用電腦玩光學設計，玩的不想回去德國。那他到底玩了什麼電腦?
史料記載，1952年左右能買到的IBM 的電腦，叫做 IBM 604
這可不是你隨便想買就買的到的東西。在那個時代，這就等於今天的 AI 算力中心。你要買這東西可是要查三代的，這可是能夠拿來左右國防工業的一級管制品。那，為什麼遠在加拿大一個小小小鎮的相機工廠，可以拿到軍用管制品，來設計八枚玉給攝影愛好者?
Leica 名氣很大嗎?也還好吧，那個時代真正大的是 Zeiss, Voigtlander 這些。盟軍衝進去 Zeiss 總部綁走了一大堆工程師........咳咳咳...... 應該說「請走」一堆工程師去喝茶，怎麼沒聽 Leica 總部的工程師也被請走呢? 怎麼 Leica 去北大荒開直營店還要自費呢? 歷史往往挖一挖就會發現一些噴飯但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Leica 雖然不錯，但也還好而已。沒有大到美軍要掏錢幫你搬家的地步，要是第三次大戰開打，盟軍沒有覺得 Leica 總部被搶走是重大損失。結案 !!
那 Leica 去北大荒開直營店，又怎麼能通過審查，買到 IBM 電腦來做鏡頭賣錢呢? 除非，他買 IBM 不是拿來做鏡頭賣錢的? 答對了。 Leica 能拿到管制品，因為他是去北大荒做軍火的；ELCAN 事實上是為了做軍規用品而開的分公司。加拿大是同盟免審查，所以 Leica 想在冷戰時期從天文數字的軍備競賽經費中，撈到一口湯喝，那到北美本土開分公司勢在必行。而且要壓低人工成本，才會選到加拿大一個小鎮去，而不是去曼哈頓開徠卡形象館。那時候的 Leica ，就是跟我們今天所認知的 Leica ，是完全不一樣的等級。而這次的主角 Mandler ，就是 Leica 派到北大荒去做軍火的小承包商的廠長工程師，然後同時是一個對攝影美學有涉獵的藝術家。
ELCAN 在做的是關鍵零部件的生產(和一些研發)，因為軍事史料不多而且多數是零部件，所以 AI 只能給我粗略的概念， Mandler 在北美的主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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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奠基時期，ELCAN 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五角大廈的「特種光學實驗室」與「高精密零件代工廠」。當時他們的主要軍事合約產品，集中在以下幾個極度專業、且需要重度運算與高精密加工的領域：
1. 極端微光翻拍鏡頭（雷達螢幕與 X 光紀錄）
冷戰初期，美軍與情報單位迫切需要記錄微弱的雷達螢幕、示波器（CRT）以及軍方醫療 X 光機的即時影像。在沒有數位感光元件的年代，唯一的辦法是用底片「直接翻拍」這些微弱的螢光畫面，這需要光圈大到違反常理的鏡頭。
ELCAN 在這段期間為美軍與科研機構設計了一系列超大光圈的特種鏡頭（例如焦距約 65mm 或 90mm，光圈高達 f/0.85 到 f/1.0 的怪物級儀器鏡頭）。這筆訂單極為關鍵，因為它直接促成了 Mandler 團隊在「超大光圈」與「高折射率玻璃」上的技術積累，成為後來夜神 Noctilux 系列的技術雛形。
2. 戰術與戰略航空偵察鏡頭（Aerial Reconnaissance Optics）
為了監控蘇聯陣營，美國空軍與海軍需要極高解析度的航空攝影機來進行大面積的地貌測繪與情報偵測。ELCAN 負責設計與製造能涵蓋大片幅（如 70mm 甚至更大底片）、並確保在幾萬英尺高空的極端低溫與劇烈震動下，依然保持畫面邊角絕對銳利的航空光學鏡頭組。這極大地鍛鍊了 ELCAN 計算環境公差的能力。
3. 飛彈追蹤與早期預警系統的光學零件
ELCAN 從來就不只是一間「做相機鏡頭」的工廠，他們本質上是一間頂級的軍工玻璃加工廠。在 1950 年代，美軍的防空系統與早期飛彈計畫正處於爆發期。ELCAN 承接了大量美國國防一級承包商（如 Hughes Aircraft 等公司）的外包訂單，負責生產極高精度的光學稜鏡（Prisms）、分光鏡、反射鏡，以及測距儀內部的核心光學元件。
4. 海軍特種水下觀測光學
針對美國海軍的需求，ELCAN 在 1950 年代也開始涉足抗高壓、抗鹽霧的水下攝影光學模組設計。這類光學儀器需要修正水與空氣折射率不同的物理問題，主要用來記錄魚雷測試軌跡或是進行海底地形探測。
5. 戰鬥機「槍式攝影機」鏡頭 (Gun Camera Lenses)
當時的美軍戰鬥機（如 F-86 軍刀機）在機鼻或機翼都會安裝 16mm 攝影機，用來記錄機槍掃射或空戰纏鬥的命中畫面。ELCAN 接下了大量這類戰鬥攝影機的光學元件代工。軍方的標準非常殘酷：這些鏡頭必須在戰機的高 G 力迴旋與機砲連續射擊的恐怖震動下，保持光軸絕對不偏移，鏡片絕對不能碎裂。這直接奠定了 ELCAN 在鏡頭機械結構與防震設計上的變態標準。
總結來說：
在 1952 到 1958 年間，ELCAN 賣給五角大廈的根本不是「徠卡相機」，而是「解決冷戰光學難題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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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來，拿這種軍備競賽的研發經費來搞民用攝影器材，真的是賺翻了，對吧!! 怎麼會有這麼好康的事，別人都學不到呢?
等等..... 這個怎麼聽起來好耳熟。
好像有個幫大和號做瞄準器，那是能夠承受史上最大口徑艦砲三砲齊發的震動，一次能打到 40km 之外精準命中的光學瞄準器，而且要承受一直開砲一直開砲，都不能像 Rodney 的馬桶一樣裂開的光學廠商，他也跑去做相機....... 好像叫什麼 Nippon Kogaku 的，拿軍規經費開了民用廠，貼牌叫 Nikon 的.......
(側記 : 英國皇家海軍 Rodney 號為了幫旗艦 Hood 復仇，逮到無法開船的 Bismarck 號後，瘋狂的朝他近距離開砲，打了 350 多發，將近 2 小時，震到自己船上的馬桶都炸開，艦橋臭氣醺天。結果 Bismarck 竟然還不沉，最後是船長下令自鑿棄船才沉)
所以，這種軍規轉民用，大家都在做啦。Nikon 在做光學玻璃是大爐子以噸在算產能的， Leica 就比較像小精品店接一些邊角訂單。 Zeiss 那些被請去喝茶的工程師是研發導彈和人造衛星， Leica 的工程師是幫戰鬥機做小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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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呢，Leica 在 RF 上靠著 M3 獲利，但是鏡頭卻開始吃緊。沒錯， Leica 的 35mm 鏡頭只有做到 f3.5，這被當時的 Nikon (35mm f1.8, 1956)和 Canon (35mm f1.5, 1958) 壓著打，甚至買 M3 來轉接 Nikon 這種事都很常見 (咦?現在好像相反)。
所以德國總公司急電北美軍工廠 : 「Walter....那台 IBM 下班時可不可以幫忙算一下德國的相機業務? 」
Mandler : 「hold my poutine.... 」
於是在 1958 年，第一代 Summicron 35mm f/2（八枚玉）問世。它被視為一項光學奇蹟。當時要做出 35mm 小廣角且光圈高達 f/2.0，同時還要維持全開光圈即銳利、且幾乎零變形，在物理上是非常困難的。
Mandler 利用對稱式結構的 8 枚玻璃，英姿颯爽的修正了廣角鏡最怕的球差與像散。當時專業攝影雜誌對它的評價是「世界上在 f/2 光圈下表現最完美的廣角鏡頭」，它確立了 35mm 作為紀實攝影黃金焦段的地位。因此，它在當年絕對不是「珠戒（Skoparex 35/3.4）」這種標準民用規格的級別，它一出生就是最高規格的專業新聞戰術兵器。
事實上這也不是第一次 ELCAN 下班用 IBM 幫忙做鏡頭了。當初的 50mm /f2 是那個會縮進去的設計，就是 Mandler 在 1956 年改良設計出 RIGID 版本。不過 Planar 結構做 50mm f2 這個滿街都是，所以雖然有非常厲害的解像力，但不是超乎想像的東西。八枚玉則是搞出人手計算絕對弄不出來的成果。
不過這個超極里程碑碰上了一個奇怪的後續故事 !!
那就是日本廠徹底投降，不跟你玩這局了。Nikon 看著 Pentax 把 SLR 系統研發到可用階段，直接開啟軍工產能，搞出第一台 F 機身，搭配 135mm f3.5 鏡頭和每秒四連拍的過片馬達一起上市。這是非常恐怖的回馬槍，因為 RF 相機在 135mm 以上幾乎無法對焦，你開 f3.5 試著對焦看看，要是不開 f3.5 那快門又不足。 SLR 系統沒在跟你怕這個，所見即所得。 135/f3.5 在新聞搶拍和戰地攝影上，Leica M3 無論如何都別想贏。而且這個優勢會越長焦越放大 !!
Leica 應該非常頭痛，八枚玉打下的這條戰線，要繼續追擊的結果會橫掃 RF 市場，但是有長焦需求的攝影客戶將會放生，任由日本 SLR 分食。我們看到 1961 年......
Mandler 推出了聖光 pre-A ，把八枚玉的 f2 往前推到 f1.4 ，
Nikon 推出 200mm f4 ，把 135mm 推到 RF 系統毫無對策的 200mm 焦段。
從這就知道 Leica 高層在看到 Nikon F 後，下了什麼決定。不過很有趣的是，徹底投降改去玩 SLR 的，不只日本廠。 Zeiss 高層也覺得 Leica 在 RF 太強，所以他們也不玩 RF 了，改推出 Contarex 系統。當 1958 年， Mandler 在下班時間開著 IBM 戳戳卡，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這個蝴蝶效應橫掃了全球所有的相機廠，甚至可以說是真正把歐廠全部打到關門的一切起點。
八特 !! (but)
事情往往就是一個 but ...... 然後就都亂了。
在 Leica 大賣 M3+Summicron ，進一步推出聖光 Summilux pre-A 的這幾年，發生了一系列事件，最後導致 Leica 德國總部在 Summilux pre-A 推出不到三年後就推出 Leicaflex。也就是說 Leica 投降了，決定要投資 SLR 系統。
那就是 1960 年羅馬奧運。
你可以想像，在八枚玉取得歷史地位級的成功後， Leica 高層下令每天晚上 IBM 打卡機都用力兼差去設計 Summilux Pre-A 的短短兩年........... 一統 RF 江山、香檳喝到尿都有泡泡的 Leica 高層......... 在羅馬的奧運場地，看著幾千支 Nikon 135mm/f3.5 發出金圈光芒(開玩笑的，那顆不是金圈鏡)，甚至有人透過關係拿著粗到以為是德軍的 Panzerfaust 的 300mm/5.6 原型鏡...... 他們卯起來拍運動員特寫，動用最新的每秒 4 張過片馬達，瘋狂連拍的閒暇時間，順便拍一下旁邊拿著 Contarex 原型機，正在想辦法修裡光圈撥桿的德國記者.......還有脖子上掛著八枚玉等著賽後記者會的助理......喔，還有那個裝上 Mandler 最新力作 Leica M 135/2.8 眼鏡版，但是手動過片到大姆指抽筋的協理......
「蘇米媽先~ 奧運沒你們的事了， RF 的好兄弟們」
你可以想像 Leica 高層的震驚，你也可以想像 Zeiss 來不及出貨的扼腕。當然也有 Mandler 有點想把正在計算 Summilux Pre-A 的 IBM 關機的衝動。
你也可以知道 ......... 當然，全世界都會知道，下一屆 1964 年奧運，在，東，京。
(可憐他們的 PTSD，我就跳過 1962 還有個 FIFA World Cup 吧)
這個羞辱萬萬不能重演!! 但是 ELCAN 已經在執行的聖光計劃也不能停下來。無論如何， Leica 趕在 1964 年推出了第一台 Leica R (Leicaflex)。Mandler 也不負所託的為他設計出一顆 50mm f2.0。甚至還把為了羅馬奧運而做的 M 135/2.8 眼鏡版直接移植過去，變成首發會上的那顆 R 135/2.8
我直接跳過綠葉，講結論。
看倌要是能看到這裡還沒轉台，我應該可以用一張照片省掉以下兩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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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kon 1000mm f6.3
「蘇米媽先， Krämer 桑？Michel桑？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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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不能把事情講的太單純，這樣講古不太專業。畢竟 1964 年又不是只有東京辦奧運這個攝影界的大事...... 還有美國全面開打越戰。咦? 這是攝影大事嗎? 或許聽起來不太相關，但是我們別忘了 ELCAN 和 Mandler 的 IBM 在白天的正職是什麼 : 軍火工廠。
美國投入越戰的 F-4 戰鬥機，上面裝的響尾蛇飛彈，裝的就是 ELCAN 的瞄準鏡頭。甚至偵察機所用的那顆中片幅 LEITZ CANADA 6 INCH f/2.8 .....
這些軍用訂單的閃亮亮現金，遠遠超過奧運被 1000mm 巨砲毆打的陰影呀~~
要不是 Leica 的鍍膜技術爛到連擦一下都不行，Mandler 應該能吃下更厲害的訂單。但無論如何，我們可以知道，這未來五年 Mandler 的作品有點....... 冷門，不代表 Mandler 在發呆。他在幫 Leica Wetzlar 賺進遠遠遠超過民用市場所能賺的鈔票。而 Leica 德國廠呢，他們就........ 繼續生產精美無比的八枚玉、50mm RIGID、聖光 pre-A....... 真的就是放日本廠去一統江湖呀。
休息!! 這一部份先寫到這裡。下回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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